徐小跃:说信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15-04-02  浏览次数:532

编者按

近年来,国学大热,不仅各所大学纷纷开设国学研究机构及课程,针对孩子的国学启蒙教育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相关教育专家指出,国学之于今日教育的深厚意义,其实并不在于一个孩子读了多少本国学专著、能背诵多少首唐诗宋词,也不在于一个学校开设了多少堂国学课、在国学教育中投入了多少银子,而在于,让一个人,无论是孩子还是成年人懂得如何做人。

为汲取传统国学精华,让国学经典以最合适的形式和面貌出现在广大读者面前,《现代快报》与南京图书馆合作开办了“国学玄览堂”专栏,特邀南京图书馆馆长徐小跃及相关国学专家为我们解读国学,将厚厚的“经史子集”深入浅出地呈现出来,让广大读者尤其是孩子们从传统文化中汲取成长的营养和智慧,乐观积极地面对学习和生活。

作为五常最后一常的“信”,无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还是在现实社会中,无论是就个人,还是就社会,抑或是就国家和天下,可能没有比诚信更受到重视的道德德目了。每一位中国人都会说,诚信是中华传统美德,是一种高尚的思想品行。做人要诚实,不要说谎,可能是每一个孩童最早受到的品行教育。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不宁,可能是许多人懂得的道德信条。“言必信,行必果”,可能是许多中国人最熟知的古训之一。而“一诺千金”“一言为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能是许多中国人最熟悉和最常用的成语。正因为如此,“信”成为传统与现代都十分推崇的价值观。“仁义礼智信”五常有它,“恭宽信敏惠”五德有它,“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旧八德有它,“忠孝仁爱信义和平”新八德有它,习近平同志对中华传统文化概括的“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谐,求大同”六句话中有它,“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它。大家一定注意到了,在24个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唯有“诚信”在儒家的“五常”中能找到直接对应的概念,由此也说明我们“说信”的意义是非常之大的。

1.字源意义上的信。《说文解字》说:“信,诚也。从人,从言。”这就是说,信就是诚,诚就是信,可见,“信”“诚”可以互相解释,所以“诚信”相连而被广泛使用,而人要言而有信,更是人人皆知。《字汇·人部》说:“信,慤实也……不差爽也。”“慤”(音确),诚实也;不差爽,不差错也,亦诚实也。又说:“信,不疑也。”孔颖达疏:“信,不欺也。”所以,如果从正面来说,信的本义就是真诚,真实;如果从反面来说,信的本义就是不虚,不妄,不假,不疑,不欺。合而言之,诚信的意思就是诚实与不欺。

2.《论语》中的信。正是在人言而由衷,诚实不欺的本义上,“信”作为一个道德行为受到儒家的至圣孔子和亚圣孟子的高度重视。孔子将“信”作为他教育学生的四个方面内容之一。《论语·述而》记载:“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正因为如此,当我们翻开《论语》首篇,就可以看到大量论述“信”的内容。《论语·学而》第四章:“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学而》第五章:“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学而》第六章:“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学而》第七章:“子夏曰……与朋友交,言而有信。”《学而》第八章:“子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学而》第十三章:“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在一篇中竟如此集中地谈论“信”,足以证明孔子及其弟子对“信”是极其看重的。所以当弟子向孔子问为政之道时,孔子是将“信”作为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点加以肯定。《论语·颜渊》: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也就是说,在孔子看来,治理政事要做到三点:粮食充足,军备充足和取信于民。子贡问,如果迫不得已在食、兵和信三者之中一定要去掉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意见是去掉军备。子贡又问,如果迫不得已在食和信两者之中一定要去掉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意见是去掉粮食。其结论是,如果国家政府不能取信于民的话,那么国家是站立不起来的。对于国是如此,对于一个人亦是如此。“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论语·为政》第二十二章)这就是说,作为一个人,却不讲诚信,不知道他还可以做什么。通俗地说,做为一个人不可以没有诚信。

3.《孟子》中的信。尽管在孟子的思想中,并未将“信”纳入论证人之为人的诸种“心”中,具体说来,在孟子那里,只提到由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而产生的仁、义、礼、智四德,而没有论及“信”德,但是,这并非表明孟子不重视“信”德。而实际的情况恰恰相反,孟子非常重视“信”德的建构。一个最重要的论据就是,孟子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境界来看待“信”的。换句话说,孟子是站在“天”的高度来谈论“信”的。孟子说:“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孟子·告子上》)孟子是想告诉人们,仁义忠信,不疲倦地好善,这是自然爵位;公卿大夫,这是社会爵位。也就是说,先天的仁义忠信诸德以及后天人们对诸善德的追求构成了人的自然本性。一个人只有具备了这一天性,才会有社会的成就。孟子最担忧的是人将天爵与人爵脱离开来。通俗地说,如果一个人当了官,就把仁义忠信以及乐于为善的人之本性给丢掉了,那还谈什么为官为士呢?由此可见,孟子是将“信”与仁、义、忠并称“四德”而加以热忱追求的。孟子言“信”有两个特点,一是以“诚”释“信”,二是视诚信为天的本质。如此,孟子就将“诚信”的问题上升到哲学的本体论层面了。也就是说,孟子将人言为信,以言语取信于人的“信”,即“从人,从言”之“信”德上升到“天人合德”“止于至善”的高度。孟子说:“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孟子·离娄上》)这里,孟子是将“诚信”问题提升到天道的高度加以认识,明确指出“诚”乃是天的本质属性。另外,他还将诚信与明善紧密联系在一起,从而来加深诚信的本体意义、情感意义和实践意义。通俗地说,孟子直接将心诚身诚与人之性善,人之真实情感以及行善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就大大增添了诚信在孟子思想中的地位。也正是如此,使我们只有进入到一个更高的境界去认识“信”的问题才会揭示出其更深层的意义和价值。也就是说,诚信问题不能仅仅从人言为信的层次上来把握,更不能将守信问题只是与纯粹的利益挂钩,而应充分呈现它的绝对性和神圣性的一面。因为在孟子看来,诚信是一种向善之心,向善之力,向善之情。

正是因为先秦儒家的两大代表人物都是如此重视“信”,所以以传承和发展儒家为使命的汉代儒学,终将“信”与“仁义礼智”融为一体并统称其为“五常”,至此以后,“仁义礼智信”就成为整个儒家思想的核心价值观而且影响了中国传统社会几千年。